陈德远是一位年逾九旬的孤寡老人，他与87岁同样是孤老的弟弟住在一起。他俩在自家摆满花草、干干净净的小院子里，生活得有滋有味。两位老人的两间小小卧室在二楼，简单整洁，卫生间、走道……到处都井井有条，连小小的厨房也整齐卫生，简直不像一般老老人的生活环境，令我这个小老人自叹弗如。

陈老的人生故事令人唏嘘，他在回忆录《我的道路》中，讲述了奇特的遭遇：上世纪五十年代初，他已从师范学校毕业，到小学工作两年了，岂料土改运动席卷城乡……他是一位上进的青年，积极参与有关工作，就连乡绅父亲被镇压也没有怨言。岂料不久却因地主成份被停止教学，并立即遣送老家农村劳动改造。他永远忘不了那天的情景：他正在上课，忽然被土改团唤去，让他立即收拾行李回乡。小学生们都依依不舍，哭闹着不让他走，校长只好说“老师改造好了要回来的”。孩子们一直送他到渡口……其时老家土改已经结束，他没有分到土地等生活资料，只好跟弟兄一起生活。他在艰难困苦中学会了农活；他有写写画画的特长，乐意帮公家私人做些事情，勉强糊口。再后来阶级斗争强化，他们弟兄更加受到歧视和侮辱，加上特贫困，结果只有一个弟弟成了家。文革运动一来，他更是吃尽苦头……过去的日子，怎一个“惨”字了得！

改革开放后，取消了地富身份，但他的教师资格却不能恢复，据说要改正当初对他的错误处置，找不到相关文件、政策条文对应。奈何！年过半百的他，为脱贫不辞辛劳地劳作，做过各种各样事情。难能可贵的是，在几十年苦境中，他始终热爱美术，一有空就钻研、练习，结合人们的需求不断实践，技艺日益精进，在乡里乡外渐有名气。然而姻缘总是不到或阴差阳错，也许这就是命。

后来在朋友帮助下，他办起群众美术班，名气更大了。笔者看过他的作品，其笔墨技法娴熟，花鸟、山水、人物等等什么都画，不拘一格，几乎都是原创，题材和灵感都来自生活，画风很自然、接地气，形成了自己的特色。他还有着深厚的古文功底，诗画相配，凸显传统文化气息，难得雅俗共赏。

他的作品受到人们的亲睐，为此结识了不少地方文化名人、商界成功人士，经济上也翻了身。他在老家造起一幢小院，有了自己的工作室《卧云轩》，与孤寡的二弟居住这里。他很乐观也很满足，比起过去的生活，已经是天上地下了。

2004年，他在深圳成功人士及一些文化人的鼓动支持下，创作出大型系列国画作品《潮汕风情》，在潮州隆重展出，电视台也报道宣传，这是他晚年的第一次荣耀和成功。

2012年，在他82岁时，登上人生的巅峰。值母校韩山师范学院成立109周年，校庆前夕他作为老校友受到多次采访，并于校庆日在母校成功举办了个人画展，还出版了画册《岭海文明》，为母校献礼。他沉浸在鲜花、美酒、赞扬声、歌舞声中。他在回忆录中写道“真是一生中最快乐幸福的时光”。

在隆重热烈的画展开幕式上，在新老领导的好评如潮中，他将主题作品《红胜丹霞》捐赠给母校，《南国明珠》捐赠给汕头大学，《塔山揽胜》捐赠给塔园文革博物馆。 他回忆道：

当彭老市长在接受捐赠时，要求讲几句话——他说，“陈德远先生是个大好人，他韩师毕业后没能去教书，因为碰上全国解放，新中国成立后，受到共产党阶级斗争的政策所牵连，被迫回乡去劳动改造，受尽折磨，后来又没有给落实政策以致一直到现在不能成家立业，孤身只影，大家看觉得惨不惨？！”彭市长说时牵住我的手，我不禁心酸掉泪……台下鸦雀无声。他同时拿出一件画展的贺词，当众展读：

德逢恶运，远得善果，心善寿长，德远名扬。

以史为鉴，画笔生辉，高精艺术，情系塔园。

…… ……

彭老市长是在提醒人们，不要忘记陈德远老人大半辈子所遭的罪，并为他余生仍未能落实政策而抱不平。

前些年他不时写信层层上访，仍然希求有关部门能恢复他的教师名誉、待遇，均无果。偶尔，有政府部门也上门给予一点关爱，还聘他当什么艺术顾问。

我对陈老说：几十年来，社会民众早已认可你了！不是吗？

如今他年事已高，体质渐弱，无单位亦无社保。他二弟属五保户，政府每月发给千余元生活费，而他因有房产则不能办五保户。他乐观地说“我自食其力，好在还有点卖画存资”。他安贫乐道，在生活中积极寻找乐趣。他喜欢种花养草，小院里充满生机。去年春暖花开时节，他邀乡亲们到小院赏花，评选最佳花盆，并用自己的书画习作等作为奖品，与乡亲们同乐。他还不时有感而发写小文：或谈古论今，或生活见闻。他平日坚持清早走路锻炼，顺道去寺庙里做一些事；有时也为亲朋写写画画，得一点收入，来维持简单生活以及每月的药费，竟然平安度过九十大寿！

看满院的书画楹联，感受着陈老的乐观心境。走廊上有“卧榻粗安坐，伴花开花谢；云朵自度闲，观月缺月圆”，厨房对联是“粗蔬淡饭皆营养；烟酒甘肥少健康”，横批“重在卫生”。呵呵，如此高龄，如此热爱生活，如此自强自立，真令人敬佩！

笔者近日有幸再见陈德远老人，感觉他同两年前一样，依然精神矍铄，笑容可掬。这位历经坎坷的耄耋老人，一生的荣辱兴衰已渐远去，他传奇的故事将流传后世……

祝愿陈老安康吉祥！在纷繁的社会中，淡泊宁静，颐养天年！

     2021年元月 于渝州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陈德远（左）与彭启安（原汕头市副市长）2021.1.

附：

1.陈老的作品

2.《卧云轩》庚子岁花木栽培评选小型活动

        地址：蕉山小憩楼上

为了丰富精神生活，增加亲友情趣，卧云轩主春节期间在自己家中——蕉山小憩楼上展示自载小型花木，并在其中挑选三十盆，标号挂牌，供大家欣赏点赞。

活动凡例：（草稿） 解释权归护花主人

（一） 护花主人——卧云轩主。将自己栽培花木挑出三十盆，不顺序的标号挂牌（自定花木名称）。

（二） 凡来坐谈亲友，每人参观后，可将自己觉得较为优美花盆投以一票。（写明该盆编号和自己姓名投入箱内）

（三） 此次活动至正月十五日截止，本月底开启票箱。轩主事先设定一、二、三等奖花木编号，开箱时请亲友代表监督。

（四） 一等奖得小品国画一件，二等奖书法作品一件，三等奖得红包一个（红包奖金与该花木低价等同），结果在微信告知。

         公元二0二0年一月岁庚子春节